油菜花 (新手站）
作者：片一刀
我就要死了。
拉着囚车的老牛跛了一条腿，摇摇晃晃的颠簸着。
这叫游街，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两条腿都被人打断，大概也没机会坐牛车罢。我被五花大绑的身上插着写着“斩立决”的牌子，这是我少熟认得的几个字。那牌子抵着我的脊梁，在颠簸的牛车上很难受。不过也没有关系，等到了乱坟岗，就会有刽子手结果了我性命。
牛车出了县城，放眼望去，都是大片大片嫩黄色的油菜花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嫩黄的花，就和我插在她头上的，一摸一样……
“傻哥哥。”纤细的手指，轻轻的点上我的鼻梁。那里浸着细细的汗，是被苍蝇刚刚爬过的地方。
面前的女孩好漂亮，有些象娘说的故事里的仙女儿。粉嫩***脸蛋儿，大大的眼睛，穿着浅绿色的袄子，还有那小小的手。她就象地里的菜花，一样的好看。
我知道她的名字叫蔻儿，是村里学堂张先生的闺女儿，也是村里最美的姑娘。
我喜欢她笑的样子，甜甜的，软软的，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窝。
蔻儿的手指点在我的鼻梁上，有点痒，但是我不敢说。我知道我的脸很烫，每次都这样，但却觉得是说不出的舒坦。有时候，她靠的近了，我闻到她身上的味儿，就象隔壁李家嫂子买的花粉，香香的。不过，当我这么说的时候，蔻儿都会恼了，有时候会生气的跑开，有时候会好多天都不来找我。
我喜欢蔻儿对我笑的样子，因为她是我的仙女儿。
娘给我说，蔻儿不是合适我的人。张先生是读书人，中过秀才，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。象她那样的人，不是我能高攀得起的。
蔻儿不能成为我的媳妇儿，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道理。不过，这有什么关系，能让我常常看到她笑的样子就可以了。
“傻哥哥。”她将带来的竹篮往我的手里塞。我连忙接过，我知道那篮子里往往装满了各种点心，都是我没吃过的。不过，我的手里还拿着锄头，手上也都是泥巴，所以我知道这点心我是吃不成的，因为蔻儿会生气。她气的时候，皱着鼻子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，也象仙女儿。
不过，我还是喜欢她笑的样子。娘说过，笑的人，是能够得到幸福的。现在我就笑的很开心，张着大嘴，嘿嘿的，我想我是幸福的。
“傻哥哥，我累了啊。”蔻儿对我说。
我连忙脱下身上的褂子，给她铺在地上。那个褂子上破了一个大洞，却是蔻儿帮我补的。蔻儿却没有坐在我的褂子上，她直接坐在了泥地上。
“蔻儿。”我不由的急了，她那浅绿色的袄子上，分明的沾上了菜地里的泥巴。我手足无措的想帮她拍身上的泥，可是又不敢碰她。娘说过，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碰的。
蔻儿拿起了那件褂子，对我说：“傻哥哥，陪我坐一会儿，好么？”
“恩，好的。”我慌慌张张的坐到了一旁。
“坐近些，成么？”说着她将我的褂子，递给了我，她的身子也移近了我。我刚想挪开，却被她一把拽住，“傻哥哥，你喜欢我么？”
“喜欢。”我脑子里混乱一片，这两个字却答的很痛快。
“那，怎么个喜欢法？”她仰着脸，笑的跟朵花一样。
“就跟……就跟个仙女儿一样。”我红着脸，道出了心里的秘密。
“是仙女儿啊？”她轻声说道：“不是媳妇儿么？”
“啊……”我的脸烫得跟火烧一般，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“办家家也不成么？傻哥哥？”她的声音小了许多，我却明显感觉到了她拽住我胳膊的手指，几乎掐进我的肉里，“办家家，傻哥哥，蔻儿做你的媳妇儿，我们拜天地，成么？”
“成，当然成！”我欢乐的几乎跳起来。蔻儿做我的媳妇儿，这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！我的仙女儿成了我的媳妇儿，我的媳妇是我仙女儿，我的仙女儿，我的媳妇儿……
我的媳妇儿。
我的仙女儿。
我的蔻儿……
那一晚，我睡着了从铺上滚了下去，作了一晚上的美梦。梦里尽是蔻儿插着满头我种的油菜花儿，和我拜天地的样子。梦里的她，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窝，羞红着脸，却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。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大片大片嫩黄的油菜花，竟然这般的美法……
可是，我却不知道，那竟然是我最后一次，见到蔻儿的笑容。
第二天，一大清早，城里牛员外家的花轿，就把蔻儿接了去。喧天的锣鼓和炮仗声，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，那声音刺耳的可怕。
大家都说，蔻儿是村里最美的姑娘。
蔻儿是村里最美的姑娘，所以她成了牛员外的妾，第十一房的姨太太。
我知道，我配不上！我从头到脚不过是满身污泥的农民，唯一能给她的，不过就是那一头的油菜花。
我只能奋力，奋力的刨土，把全身的力气发泄在锄头上，直到象条狗一样瘫在地上……
蔻儿只做了三天的姨太太，在她嫁入牛家的第三天清晨，被人在牛家后院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。
村里的人都说，蔻儿命薄，享不了福。
抬尸体的长工阿火是我表弟，他给我说，那尸体是给人绑着的，裸着的身体上满是伤痕……后来，阿火就失了踪，和其他三个长工一起失了踪。张秀才知道了以后，几乎没哭死过去，据说他当天就写好了状子，说要上县衙告状。不过，他去了以后，也没有了音讯。
我没为蔻儿哭，我哭不出来。我只是买了把刀，和王屠夫杀猪用的一模一样的尖刀。
我报仇的经过很简单，我在牛家门外守了七天，牛员外出门的时候，我把***捅进了他肥大的肚子。数不清的家奴恶仆，拿着武器冲向我。不过，没关系，我手中***还是很顺利的抽插在这肥大的肚子上。一刀又一刀……肥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，臭气熏天。我只是一刀又一刀的插着，完全没有了其他的知觉，直到握刀的手，被人齐腕砍断……
刽子手扬起了手中刀。
我的头颅飞了起来，轻飘飘的。
也许会飞到那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地里。
那里有插着满头油菜花的蔻儿，我的仙女儿，我的媳妇儿……
这篇写的很“土”，没太去研究文笔，故事也平常。呵呵，但是我喜欢。不写大侠，写农民，算是合站后写的第一篇小说吧，送给新手站的朋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