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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桑的爱情故事(新手站)
2002-10-30           【 加入收藏 / 文章投稿 / 截图上传 / 发表评论
作者:莫桑

莫桑的爱情故事一(新手站)

文章开头先对莫桑在新手站的好朋友伊幽儿说声:幽儿,我很想你!

都说爱一个人是痛苦的,而这痛苦又是幸福的,好像著名的Cappuccino,苦中带甜,自娱自乐。要我赞同这句话,除非要我承认人的本性是自虐的。

他们说,每个人都需要一种崇高的感觉,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最能带来这种崇高的感觉,是勇气和感情经受住了考验;而一厢情愿的爱情,其实是双重的痛苦。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,绝望中如何生出爱。可不可以,别给我那样的考验。

说起玩网金,也许是对我的无聊生活的一种消谴吧,我生活在一个小城,平平淡淡的,就连恋爱也平静的象一湖水。

和宜朴是大学的同学,他把我以后嫁给他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,与彼此的家人也都熟了,两人有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,早已没什么惊奇。宜朴虽然不是一个非常有情趣的人,却也没什么错。他也许不是很好的恋爱伙伴,却是一个可以嫁的人。

某天看杂志的时候看到一句话,大意是说,十五岁的时候,我们为失恋哭泣;三十五岁的时候,我们为不能再有那样的恋爱哭泣。我心一动。是啊,若是能无悔的爱一场该有多好!赤名莉香也好,轻舞飞扬也好,故事悲惨归悲惨,却是无悔的,是值得的,比在一起的凡庸男女更能流传,更叫人羡慕。

与我一同长大的小敏取笑我:“喂,你都二十二了,不是二八娇娘了,谁跟你恋爱啊。现在的恋爱都应该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,叫你离开宜朴你又舍不得。”

于是,走进了网络,走进了金庸群侠传,也许是为了找寻那种恋爱的感觉,也许是只是为了慰籍我平淡如水的生活。

我会网恋吗?我从没有刻意的去追求。她与他的相逢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,也许都不到。

现在还有没有人相信一见钟情的?那天,我在大理钱庄里被人杀死了,我正在对着尸体发呆时,突然,有个人问我:“怎么不捡啊?”是他!当我第一次见到韩子的时候,忽然发现春风拂面,我的身体停止颤栗。那一刻,天使降临人间。真的,我看见白色的柔和光芒照亮了头顶的天空。

于是,我们一起聊天,一起种地,再后来,我们就一起打点,一起到百花谷去玩,韩子说:“我们把百花谷当成网金里的家,好吗?”那一刻,我是甜密的。

在网金,相爱的人可以结婚,而我没有答应在网上和韩子结婚,因为我觉得:仿佛这样,我就没有背叛宜朴,没有背叛我三年的爱情。

我和韩子开始发手机短信,短信成了我平凡生活的小小调料。小敏躺在我身边看手机上的短信,吃吃地笑:“妈呀,还叫‘宝宝’啊,这么恶心。”

我怅然了:“宜朴就是不大会说这种话。”他大概以为我非他不嫁了,难道不是吗?我又不是什么出众的女孩子,并不瞩目的,没什么人追的。宜朴没什么不良嗜好,一边读书还一边打工赚出我们约会的开销。我们住在南方的这个小城市,生活安逸得如城中的湖水般风平浪静。抬头就彷佛看得见自己四十年后的日子,我忽然觉得很害怕。而韩子每天从千里之外的北京传来他的甜言蜜语,开始用文字,后来用声音……

我终于把持不住。

我给小敏打电话:“我明天飞北京。”

一向闹哄哄的小敏竟沉默了:“你想好了?”

“三天。过完元旦我就回来。宜朴打了份零工,正好出差到广州去了,他不会知道的。”

“如果他知道,你们就完了。纸是包不住火的。桑儿,你想过吗,值得吗?”

我几乎留下眼泪来:“小敏,我就是考虑太多值得不值得了。我二十二了,一辈子只想疯狂这一次,去做一件从前以后都不会做的事情,就算生活颠覆,也趁着年轻从头再来,可以吗?”

“可是这样做是很不负责任的。你把你几乎全部的资源押在一桩不可能的事情上。”多年的闺中密友,小敏第一次这样唱对台戏。

我有点无力,却还要挣扎:“小敏,我机票都定好了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:“桑儿,拿支笔,这是我在北京的几个朋友,有事情找她们,没问题的……把你的银行帐号告诉我,万一出什么事,我给你打钱进去。”

“谢谢你,小敏。”老朋友就是这样的。尽力规劝,但依然支持。

莫桑的爱情故事二(新手站)

于是,2002年1月1日的夜晚,我见到了韩子,并以为天使降临。

寒风中的拥吻让我透不过气来,过瘾得很。南方的小城市里,这样干硬的风都是没有的。小敏常常抱怨南方男人太“软”,不够大男人,原来是有道理的。女人是需要被征服被侵略的。

但是我没有答应韩子太过亲密的要求,幸好他也没有坚持,令我感激。我们抱在一起闲聊,他没有问起有关宜朴的任何事情。真是懂事的男人。

我却好奇地发现他钱包里有一张美女的照片。

“哦,是茵茵。我以前的女朋友。”
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
“德国,”韩子微笑了,“读两年书。”

“读完以后呢?她还回来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会等她回来。”

我默默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。真是美女呢,还是经典的那一款;灿烂地微笑着,长发长腿的。都说美丽的人要什么都有,是真的。不过我过得不也还不错嘛!对自己笑笑,伏到他胸前,不去追究我们之间的关系。只是三天,我只要了他三天,也只能给他三天。这样多好,对大家都很公平的。

那三天我去了王府井大街看先锋戏剧,去了小酒吧里品味异域菜肴,去了广安门外的小店吃陌生的豆汁焦圈,甚至在地安门看师傅给韩子吹理他的长发,我不习惯男人长发,但是,韩子的长发竟然让我心动。

我觉得从来没有过过那么快乐的日子。

           

“小敏,我不虚此行。”

她笑笑,念起了电影台词,映衬我的心情:“我想,每个人到老来,总都要有点故事可以讲讲的……”

我几乎是幸福地闭上眼:“让我把他忘掉吧。”

对宜朴,我比以前更好。很温柔,还有点迁就。多少有点内疚的吧,我飞去找故事,却不给他任何放纵的权利。他似乎对一切都混然不觉,还是那样沉默、有点木木的样子,不解风情的,可以托付的。

我和韩子退回到网友的位置,在网金里不停的打点、聊天、送花、手机短信,仅此而已,可是到后来,电话渐渐少起来了。大概他对我有点失望的吧,最初的热情褪去后,就只维持了一些习惯。还是肉麻兮兮地开那样的玩笑,偶尔“老公老婆”地叫叫,却是完全不当真的,我甚至比以前更开得起这样的玩笑,更坦然地接受,甚至有些盼望的。恋爱过程中那种并非想当然的亲密,更吸引人吧;不像我和宜朴,牵手拥抱都是应该的,心跳早不会加速,脸也不会红,眼神也不会迷离的。

去北京的那一趟,成为一个前世。而今世的魂,好像已经飘走了。

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《地下铁》里面那个盲女孩,每天走来走去,不知道起点和终点,想像着奇迹般的偶遇,想像着瑰丽的故事,等待着天使的降临。其实,是什么都没有的。

说没有,还是有的。有心里固守的希望,有谁都不告诉的秘密回忆,都是最最宝贝的财富,留待孤枕难眠的时刻,独自品味微笑,笑过之后痛哭流涕。

这样下去一定会神经错乱。

春天的时候,万物复苏。宜朴很忙,我只有找小敏逛街聊天。

“小敏,我很想他哎。”我傻傻地望着天说。

“我明白啊,那三天里,你完全是去玩的嘛,又没有负担,又觉得很新奇。见多了还不是一样。”

“你怎么能跟你男朋友一直好下去呢?那么久了不闷啊。”

“我啊,我恋爱过那么多次了,哪次也是死去活来的,早就麻木了,我不要再恋爱了。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好,很平安。”

“你说,如果我去北京工作,是不是可以把他们放在相对公平的位置上,更好地考虑我和他们两个的关系呢?”

小敏转过脸来正视我:“桑儿,有一点你要明白。你之所以可以和那个韩子这么开心地交往,是因为你有宜朴。对他来说,他可以享受权利而不必负责任,可进可退的。而对你来说,你知道自己是有退路的,才会这么奋不顾身。如果你想和韩子发展关系,就不能不考虑是否要保留宜朴这条退路。要留的,你就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,直到你对韩子很有把握。不要留的,你就自己看着办吧,如果韩子最后和他女朋友又在一起了,你就什么都没有,从头再来。”

我有点不快:“别把我说得这么自私嘛,好像现在纯粹是利用宜朴**似的。我对他还是很好的,我还是准备嫁给他的。”

小敏轻笑:“你自己去想吧。”



2001年的年底,我很不开心。

又老了一岁,毕业工作近在眼前。宜朴和我都是外语专业,可有可无的角色。总算仗着本地人的身份进了两家不好不坏的公司做小职员。发展若有若无,薪水不多不少,生活不温不火。我们的家人都颇为满意,觉得全家的一生都有了保障。我却开始怀念北京上空的风筝。

韩子忽然不理我了,整天不是关密,就是自动回复:“你好,我不在,有事请写信。”可是,我写过去的信一直都没有回音。本来也是不怎么在乎的,却觉得他有些雪上加霜。我竟然一反常态地穷追猛打。终于他回过短信来:“茵茵回来了。”

就像是花泽类的腾堂静。遥望北方,竟能感觉到那份美丽所给予的压迫。我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那年连压岁钱都拿得不开心。明年就拿不到了。原来长大是这么不好的事情。谁能给我一个铁皮鼓?

那晚忍不住给韩子打长途,那边却闹哄哄地听不清楚。“你在哪儿呢?”我对着电话机大声地喊,还是听不清楚,怎么也听不清楚。窗外的****正是热闹。

好像哪个梦里是这样的,怎么找也找不到他,惊醒,觉得绝望。

忽然知道了,我是爱他的,不仅仅是爱上了一场出轨,不仅仅是爱上了一次冒险,不仅仅是爱上了风花雪月甜言蜜语。也许我上辈子欠了他的。

手机响。韩子的短信过来说,他和他的茵茵在北京郊县放烟花。

刹那间,窗外的烟火都没了颜色。今夜陪伴他的是她,与他窃窃私语的是她,与他相拥而眠的是她。

对他来说,我只是一个意外而已……

莫桑的爱情故事三(新手站)

2002年2月14日,情人节。大年初三。

那天天气很差,淫雨霏霏。我和宜朴无聊地逛着街,节后的城市没有任何苏醒的意思。无聊。我不太想上网金,因为怕自己看到韩子,怕自己心痛,然后,我确确实实地在想他。

手机响了,有短信。我看完了,脸色突变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小敏找我有急事。我马上去她那里。”

“什么急事?”

“啊呀,你不要管了,你先自己回家吧。我会给你打电话的。”我忽然暴躁起来,跳上一辆的士,把莫名其妙的宜朴抛在身后。

坐在的士上,我努力调整了呼吸,再看一眼手机。

短信是韩子发来的。“茵茵走了。我需要你。桑儿,我非常非常需要你。我想见你。你来好么?我在机场等你。”

           

“桑儿你疯了。”小敏的样子好像要扇我一个耳光好把我打醒似的。

“求求你了,小敏,替我向家里和宜朴那里瞒一瞒。”

“这根本就不可能。今天才大年初三,你忽然就要飞北京,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,我怎么替你瞒?”

“小敏,你那么聪明,你一定有办法的。”

小敏只是摇头。我心一横,操起电话打给宜朴。电话一接通,我劈头盖脸地说:“宜朴,你听着,我今天晚上就要飞北京。我有一个很爱的人在北京。宜朴,我很对不起,但是感情的事是没有办法的。你先不要生气难过,我回来再向你解释。”说完就关了手机,对小敏一摊手:“你看,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
小敏目瞪口呆。她几乎愤怒了:“桑儿你这是要挟我。我不会帮你的。”

我惨然一笑:“那我也没有办法了。小敏,你也是女人,和我年龄相仿,我只是比你晚熟。你也疯狂过的不是吗?祝我好运吧。”

           

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编谎话,最后决定告诉爸妈就说实习的公司要我出差,北京有分公司,不知道多久才回来。爸妈都是老实工人,不大会戳穿我的把戏吧。

一开门,竟看到宜朴。

我千算万算,没算出他会来我家守株待兔。怎么办?先声夺人?装聋作哑?把他赶走?还是什么都晚了?

妈妈迎出来:“哟,你去哪儿了?怎么现在才回来?宜朴都来了。”

妈妈的脸色如常,不像是知道我的闹剧的样子。我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小敏来过电话了,机票马上送来。你们公司也真是的,年都没过完就要出差。宜朴在给你收拾东西呢。你也好意思,一个姑娘家,房间这么乱。我菜都弄好了,等你爸回来就吃饭。”妈妈边说边回厨房去。

我更加惊慌,几乎是恐惧了。小敏替我定了机票?宜朴来替我收拾东西?这是唱的哪一出啊?

我不敢说话,回自己房间去。宜朴跟过来,我不敢抬眼看他。

“我早就知道这么个人了。你下次记住,见我之前,要把手机上的短信删干净了。”宜朴在说话,我不敢搭腔,胡乱地收拾着衣物。

“我打电话给小敏叫她帮你定机票的。去就去吧,不去你也不会死心的。反正要去,叫小敏弄打折机票省点钱吧。你钱够吗?北京那边东西挺贵的吧。”

我开始抽泣了。一边叫自己不要哭,一边怪自己不争气。我有什么好哭的呢?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呢?什么都顺了我的心了。难道该哭的不是宜朴吗?

宜朴蹲下来给我擦眼泪:“别哭啊,哭什么啊。”他忽然不说话了。我抬头看见他眼角的两行泪,大哭着扑进了他怀里:“对不起!”

他轻轻拍着我,说不出话来。

           

上飞机的时候,我叫他们都别来送我,连爸妈也只送到机场大巴站。

手机有短信。是宜朴:“老婆,照顾好自己,一路平安。我等你回来。”我的眼泪又流下来。他平时总叫我桑桑,或者连名带姓地叫我;只有在短信或Email上叫我老婆。我看了总是微笑,今天却变成哭泣。

还有短信,是韩子:“老婆,我在机场等你。期待你在我眼前出现。”我几乎要号啕大哭。多么讽刺!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坏很贱的女人。我怎么能把事情搞成这样呢?多么丑恶,不能用爱情做借口的。可是我不能回头不能回头!我无法再回到宜朴的怀抱!可是我也无法面对韩子的怀抱!

我一个人坐着,想想哭哭,哭哭停停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?我哪里做错了呢?也许我不该去见韩子?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和宜朴恋爱?可不可以重来一次?谁能让我重来一次?

最后是小敏的短信:“好自为之。不行还是回来。”回来吗?因为这里是家吗?他们都是最爱我的所以都能原谅我吗?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啊。因为是最爱我的所以可以被伤害吗?我就是这样行使我可怜的一点点权力的吗?我对不起你们啊。

莫桑的爱情故事四(新手站)

还没走到出口就看见韩子了。四目相对的一霎那,我们的眼泪都流下来。

扔下箱子和他拥抱,亲吻里全是泪水。

我们是相依为命的。我们是相依为命的!我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。

当天韩子带我来到他租住的屋子。很乱。我放下自己东西,就开始替他搞卫生。他却忽然像从梦游中醒过来一样:“别动!”

我一手拿了一只用过的纸杯,一手拿了一盆已经死掉的仙人掌准备扔掉的。他过来拿下那两件东西,很爱惜的样子:“这是茵茵留下的。她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的东西会生气的。”

我想他是疯子。我们两个都是疯子。

           

“桑儿,你说茵茵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?给她发mail也不回。”

“桑儿,听说德国拖鞋很贵的,我们要不要给茵茵寄几双过去?”

“桑儿,茵茵在那边一定吃得不好,一定会瘦的。”

和韩子在一起几个月了。老被逼着听他讲茵茵。

开始我还哭,哭了他就怔怔地看着我,不知所措的样子,也不知道来哄我。后来我悄悄背过身去掉几滴眼泪,他发现了过来抱一下算是安慰。再后来我也不哭了。有什么好哭的?我跟一个幽灵般的女人较什么劲?

我自己要留在他身边的。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,索性趁着丢手机的机会换了电话号码。在北京新找了份工作,每个星期打个电话给爸妈,总说我很忙很忙,又说这边前程似锦,好为将来回不去了做铺垫。

喜欢看韩子入睡的样子,睫毛微微颤动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,很安静,小孩子一样。

我自己还是小孩子呢,就要来照顾他。

逼着他去上班,用他的茵茵鼓励他,说茵茵不喜欢他这样子。有工作做,他人也活泼起来,空下来居然还会陪我逛街。虽然是我跟着他走,他不管我要看什么的;但总是手拉手,很亲密的样子。周末他回自己家吃饭,也会带点零食水果回来哄我。

我的工作也还可以,想想去年,恍如隔世。够不平凡,够绚烂。偶尔给小敏发封Email,报喜不报忧的。网金是不敢去了,怕熟悉的朋友来问近况。

           

我真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。韩子竟然请我去吃北京最豪华的西餐。

他眼睛里闪耀着难得的光彩,语气是完全压抑不住的快乐:“嗯,桑儿,五一你回家去看看吧。”

“你呢?你跟我回去吗?我们那里,春天很漂亮的。”我急急地说,充满了希望的。

“我……要会一个朋友。”

“茵茵?”我心一沉。

他看了我一会儿,下了大决心一般:“嗯。茵茵要回来。”

女主角又要出场。我连她的阴影里都不能停留。我连替补都不是。我又是什么呢?拿着手里的刀叉几乎要往自己的手上割下去,希望鲜血能给一种快感,让我冷静或者让我爆发。而我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。哭都哭不出来。几个月来,眼泪早对茵茵的名字失去反应。人家是名正言顺的,而我抛家弃爱,来到北京,做了一个不道德的人。

瘫坐在王府井大街上,我掏手机给小敏打长途,接通了却说不清楚,只是一声声的:“小敏,我要回来,我要回家……”哭成一支燃尽的烛。

莫桑的爱情故事五(新手站)

           

在机场接我的是小敏。她一个人来的。

“我还没告诉你家里人。你先到我那里去休息一下吧,调整好了再回家。”

我十分感激小敏的周到。我大概几十个钟头没合眼了,连对付我妈的关心的力气都没有。

看见我游离的眼神,小敏十分了解:“宜朴正好去九寨沟玩了,后天回来。我还没来得及把你回来的消息告诉他,你自己跟他说吧。”

我无言地点头。我去跟他说什么呢?说我回来了?真的回来了吗?还不如不告诉他。

可还是牵挂他。

在小敏家里大睡一场。还是家乡的空气来得惬意。照照镜子,人还是有点瘦,精神却还不错的。

回家去,照例要回答工作上的问题,给爸妈看我带回来的微不足道的礼物,听他们说宜朴在我不在的时候如何照料他们……想听又不敢听的名字。

电话铃响的时候,爸爸在看报纸,妈妈在炒菜,空气里有好闻的饭香,夕阳给了家里一种安详的感觉。我很自然地过去拿起听筒。“喂,桑儿吗?我是宜朴的爸爸啊。”

“哦,伯伯好。”我正在后悔忘记给他们带礼物,那边忽然泣不成声:“桑儿啊,宜朴他出事啦!”

什么?什么事?

我听不清宜朴的爸爸在说什么,转过身却看见爸爸无声地举着晚报,封底有醒目的标题:“四川九寨沟翻车事故车祸给旅行社敲警钟”

不,不可能。不可能是宜朴。宜朴是好人,好人一生平安不是吗?

           

“小敏,你说飞机要是出事了,我是不是能见到宜朴?”

坐在飞机上,我向小敏说着胡话,旁边的旅客要掐死我一般。

“桑儿,睡吧。”小敏替我要了毯子。

旅行社包机,送死难者家属去四川认人领东西。小敏利用她在民航的朋友给我们升到商务舱,安静些。我已经歇斯底里快二十四小时了。“小敏,如果我不去北京,宜朴是不是就不会出事?我不去北京,五一节宜朴一定会安排我们出去玩,那他就不会去九寨沟……”我是不能说这个地方了。一说就哭。哭得身体都空了一般。

小敏是我身边最镇定的人了,因为她是局外人嘛。她自告奋勇陪我去四川,大概怕我一时想不开也从山上跳下去。我不会的。跳下去谁来照顾我爸妈,还有宜朴的爸妈?

宜朴的遗物里,最值钱的是他的手机。打开来,最后一条短信还是我去机场的时候他给我发的:“老婆,照顾好自己,一路平安。我等你回来。”我一下子倒在地上:“宜朴!你说过等我回来的!你在哪儿啊?宜朴,你在哪儿啊,你出来啊,我回来了,你怎么不来看我啊……”

一片恸哭。全是一样的痛,全是一样的爱。

为什么总是在失去的时候,才知道自己是爱的。

           

当天就离开了四川。以后绝不来,绝不能来,绝对不能来。回头看都不看一眼。

登机之前手机又有短信,可惜不是天堂里的宜朴发的,又是韩子:“茵茵和她的家人一起回德国了,大概不会再回来了。桑儿,我们结婚吧,好吗?我爱你。”我关了机,随手放在了洗手间的台子上。谁要谁拿走吧。

“小敏,悔不当初啊。”

“别说了,休息会儿吧。”

我休息不了。满脑子都是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”之类的。“小敏,我想宜朴。”

小敏无言地替我盖好毯子。

           

我没有再回北京,也没有再上过网金,以后也不想再上。不知道韩子怎样了,也不想知道。

留在了家乡,很努力地工作。

因为我的生命是两个人的生命,我的责任是两个人的责任。

以前这责任都是宜朴一个人的,我总是不负责任,以为我是女的,就可以什么都不管。现在剩下我一个人了,回头看去,才知道自己的荒唐。

这回头是很痛苦的。每回头一次,总是大哭一场,哭得灵魂都飘出来。

两千零二年十月,我满二十三岁了。

宜朴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,曾经向我郑重其事地承诺:“桑儿,等你满二十三岁,我就娶你,给你一个幸福的家。”

我竟然还记得。

现在我二十三岁了,宜朴已经不在了。

还好我还剩下我自己,剩下两对疼爱我的父母,剩下什么事情都站在我这边的死党小敏。

宜朴,你什么时候回来,这里有幸福的家在等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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